盛夏來臨話“蟬衣”

盛夏來臨話“蟬衣”

這是我今年夏季的隨筆,現在雖然時令已過,仍貼在這裏聊湊熱鬧吧。

“田家少閑月,五月人倍忙”,農曆五月,天氣已熱,隨著麥收的開始,盛夏來臨。蟬也就陸續“破土”而出了。

一提到蟬,在我的頭腦中就出現一副兒時的圖畫。傍晚,約上三五“知己”的小夥伴,提著小鐵桶,拿著小竹杆,在夕陽的餘輝中,便迫不及待的向河邊的樹林進發了,去捉蟬的爹和媽——“知了猴”。

蟬的幼蟲(若蟲),當地人稱為“知了猴”“知了龜”(發音是姐留猴,姐留龜),在傍晚,它已早早的挖好了通道,守候在洞口,此時其洞口如同蟻穴,試以草棍或手指一捅,薄薄的一層土便落下去,“知了猴”就隻有束手就擒了。

我們不待天黑便去,就是為了先得為快。絕大部分的“知了猴”隻待天黑便會爬出洞來,“乘昏夜,出土中,升高處,拆背殼而出。”因其“日出則畏人,且畏日炙幹其殼,不能蛻也。”“知了猴”爬出土後,就以它最快的速度往附近的大樹上爬去,爬到人夠不到的高處,便開始蛻去外殼,搖身一變成為了蟬。

從爬樹到蛻皮,此過程如無人驚動,大約隻須十幾分鍾的時間。如被驚動,則中止。人抓到它後,仍須把它浸泡到水中,令其“假死”,否則時間一長,外殼即易變黑,影響質量,且在次晨它自己仍會蛻去外殼,就無法賣錢了。

蟬,為蟬科昆蟲黑蚱,主產於江蘇、浙江、河南、河北、山東等地。黑蚱喜棲息於楊、柳、榆、槐、楓、楊等闊葉樹上。古人又稱為蜩,李時珍說:“蟬,諸蜩總名也”。古人認為,蟬是由蠐螬,屎克郎之類的昆蟲變化而來的,就連對任何事情都要較真的《論衡》作者王充都說:“蠐螬化腹育(蟲育),腹育(蟲育)拆背出而為蟬”。直到明朝時人們還是這樣認識的,如李時珍說:“蟬,……皆自蠐螬、腹育(蟲育)變而為蟬(亦有轉丸化成者)。”可見對任何事物的認識都要有一個過程,就連偉人也不例外。

蟬的形態可愛,是國人喜聞樂見的一種昆蟲,古人稱蟬有五德,(陸雲寒蟬賦雲:蟬有五德:頭上有幘,文也;含氣飲露,清也;

黍稷不享,廉也;處不巢居,儉也;應侯守常,信也。)故也經常成為文人墨客和藝術家用來表現喜怒哀樂的素材,就我所見者而言,有丹青家的寫意、工筆,有雕刻家的玉石、翡翠,有文房四寶之一的硯石雕刻。更有民間藝人的粘合之作-----用蟬衣與辛夷這二種中藥作的“毛猴”。

詩人心情高興時會說:蟬聲幽幽。不高興時又會覺得蟬聲聒噪,憂傷時又會生出“一片秋蟬雨後聲”的感概。不但如此,古人還用它來形容美女為“螓首蛾眉”(螓亦蟬名)。你看這不是喜怒哀樂都有了麽?不過可能是我愚笨,我怎麽也看不出這蟬的頭與美女有什麽相象的地方?不知您可看得出來?嗬嗬。

有人說,中國是一個吃的國度,中國人吃蟬,肯定已有很長的曆史了,《莊子.達生篇》的“佝僂承蜩”,雖然是意在教人“用誌不分”,但為了捉蟬而練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,恐怕也不隻是為了好玩吧。陶弘景說:“……蟬類甚多,……昔人啖之。”也就證明了這一點。王璆《百一選方》說:“滁州蔣教授,因食鯉魚玉蟬羹,為肋肉所哽,凡藥皆不效。或令以貫眾濃煎汁一盞半,分三服.連進至夜,一咯而出。”可見當時這“鯉魚玉蟬羹”已是一道名菜了。

從以上所論,也見古人服食者多為蟬,而時至今日,蟬已無人食之而改為專吃“知了猴”。這也正象人們對蟬本身的認識一樣,是逐步明了的。

“知了猴”(古人稱之謂“腹育(蟲育)”)它雖算不上什麽山珍海味,但也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美味佳肴,最簡單的吃法是以植物油炸至外焦裏嫩,沾少許精鹽,細細咀嚼,真是別有風味。我童年時,大家隻是為了玩耍,待天黑後,人們也就不能再捉,因為沒有相應的照明工具。

但時至今日,捉“知了猴”竟成了一項“產業”,(據說一個村子一年夏季都能有幾萬元的收入,一隻“知了猴”就能賣到二角多錢)所以,不管大人還是小孩,都拿著衝電的手提燈,蜂擁而至,捉至深夜,樂此不疲,大有不滅其九族不罷手之勢。長此以往,真讓人有此物將不久於人世之概,不知我們的後人還能不能看到這種可愛的小昆蟲了。

回到正題,再談蟬衣,黑蚱的若蟲羽化時脫落的皮殼就是蟬衣,也叫蟬蛻。蟬殼,知了殼,蟬退,唧唧猴皮、唧唧皮、唧了皮《山東中草藥》,知了皮、熱皮、麻兒鳥皮《中藥誌》,仙人衣(河北)。在夏、秋季節可到蟬所棲息的樹下附近地麵收集,或樹幹上采集。收集後去淨泥土、雜質,曬幹備用。可用竹簍包裝置高處保存,防止壓碎和潮濕。

味甘,性寒。歸肺、肝經。功效疏散風熱、利咽、透疹止癢、退翳明目、祛風止痙。臨床生用即可。此藥以前價格並不貴,但近年來不待其蛻皮就被人捉來連皮吃了,所以也就越來越少,其價格不菲也就不待言了。

在臨床上,蟬蛻常用於:

1.用於風熱感冒,咽痛音啞。本品甘寒清熱,質輕上浮,長於疏散肺經風熱,宣肺療啞,故可用治風熱感冒或溫病初起,發熱頭痛者,常配薄荷、連翹、菊花等同用;用治風熱上攻,咽痛音啞,常與胖大海同用,如海蟬散。

2.用於麻疹不透,風疹瘙癢。本品宣散透發,疏散風熱,透疹止癢,用治風熱外束,麻疹不透,常與薄荷、牛蒡子、紫草等同用,如透疹湯;用治風濕熱相搏,風疹濕疹、皮膚瘙癢,常配荊芥、防風、苦參等同用,如消風散。

3.用於目赤翳障。本品入肝經,善疏散肝經風熱而有明目退翳之功,故可用治風熱上攻,目赤腫痛,翳膜遮睛,常配菊花、白蒺藜、決明子等同用,如蟬花散。

4.用於驚癇夜啼,破傷風證。本品甘寒,既能疏散風熱,又可涼肝患風止痙,故可用治小兒感冒夾驚,驚癇夜啼,可用本品研末,薄荷、鉤藤煎湯送下,如止啼散;若小兒急熱驚風,可以本品配牛黃、黃連、僵蠶等同用,用治破傷風證,輕證可單用本品研末,以黃酒衝服;重證可配伍天麻、僵蠶、全蠍同用,如五虎追風散。

【用法用量】

煎服,3~10g,或單味研末衝服。一般病證用量宜小;止痙則需大量。

【使用注意】

《名醫別錄》有“主婦人生子不下”的記載,故孕婦當慎用。

蟬蛻的主治,曆代方書都論之甚詳,下麵例行公事再引用幾段,以充實篇幅。

1.論蟬蛻為宣散風熱、透疹之要藥:張錫純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:無氣味,性微涼。能發汗,善解外感風熱,為溫病初得之要藥。又善托隱疹外出,有皮以達皮之力,故又為治隱疹要藥。與蛇退並用,善治周身癩癬瘙癢。若為末單服,又善治瘡中生蛆,連服數次其蛆自化。為其不飲食而時有小便,故又善利小便;為其為蟬之蛻,故又能脫目翳也。

蟬亦止小兒夜啼,又善醫音啞。憶一九三六年秋,餘友姚××,偶為外感所襲,音啞月餘,餘為擬方,用淨蟬退(去足土)二錢,滑石一兩,麥冬四錢,胖大海五個,桑葉、薄荷葉各二錢,屬其用水壺泡之代茶飲,一日音響,二日音清,三日全愈。以後又用此方治愈多人,屢試屢驗。

2.論蟬蛻主泄實熱 張山雷:“蟬蛻,主小兒驚癰。蓋幼科驚癇,內熱為多,即《素問》之所謂血與氣並,交走於上,則為薄厥。治以寒涼,降其氣火,使不上衝,此所以能治癲癇之真義也。甄權謂蟬蛻治小兒壯熱,其意亦同。目之翳膜,兒之痘瘡,實熱為多,寒能勝熱,是以主之。瀕湖又謂治痘疹作癢,則實熱有餘宜之,如其氣虛作癢,勿混用。”(引自《中國藥學大辭典》)

3.論蟬各部位功效區別

①李時珍:“蟬,主療一切風熱之證,古人用身,後人用蛻。大抵治髒腑經絡,當用蟬身;治皮膚瘡瘍風熱,當用蟬蛻。”(《綱目》)

②張錫純:“蟬退,其前之兩大足甚剛硬,有開破之力。若用之退目翳,消瘡瘍,帶此足更佳;若用發汗,則宜去足,蓋不欲於發表中,寓開破之力也。”(《衷中參西錄》)

曆代能用蟬蛻的,似應首推清代的楊栗山,經蒲輔周老中醫的大力推薦,其功益顯,蒲老說:“治療急性病,尤其急性傳染病,要研究楊栗山的《傷寒溫疫條辨》。餘治溫疫多靈活運用楊氏溫疫十五方,而升降散為其總方。治溫疫之升降散,猶如四時溫病之銀翹散。

揚氏溫疫十五方,僵蠶、蟬衣為必用之品。升降散中僵蠶、蟬衣尤為君臣之藥。

曾讀幹祖望醫話,似略有不同見解,附上我的臆見,也貼在這裏,一睹為快。

幹祖望說:失音用蟬蛻.人謂蟬能鳴。耳聾用蟬蛻,人謂蟬聲可振作聽力。皮膚瘙癢用蟬蛻,人謂以皮治皮。雖然曆來即有是說,但這種“醫者意也”的說法,遲早要被丟到垃圾箱中去。

(郭按:以類比附的方法,一直是古代醫者研究中藥的有效方法,雖然算不上科學,但古人確實是用此種方法發現了有效的藥物,我倒是覺得這種方法現在已沒人用了,甚是可惜)

幹祖望說:其實它能治愈這三病者,全在《得配本草》所謂“入手太陰經,除風熱”八個字。喉屬肺,肺主皮毛.它們的風熱當然蟬衣最適合也沒有了。耳朵嗎?《溫熱經緯·疫證條辨》第24條謂:“肺經之結穴,在耳中,名日籠蔥.專主乎聽。”那麽風熱性的失聽,當然為該用之品。

(郭按:此段甚合我意)

幹祖望說:致於清·搏沙拙寫的《閑處光陰》:“治小兒夜啼,狀若鬼祟方:蟬殼不拘幾枚,取其下截為末。未彌月者用半分,以薄荷湯入黃酒少許調下,即止。”這是單方,用正規的理論來解釋,殊難圓其說了。

(郭按:蟬蛻能祛風,能鎮痙;現代藥物學也認為:“蟬蛻有鎮靜、抗驚厥作用。蟬蛻醇提物能使小鼠的自發活動減少,延長戊巴比妥鈉睡眠時間,有顯著的鎮靜作用。蟬蛻水提液灌胃給藥,能降解硝酸士的寧引起的動物驚厥死亡率,因而有一定抗驚厥作用”。憶昔年我在福洞醫院時,有一小學教師來求治其小兒夜啼,因記起此方,教她用蟬蛻七個,隻用後半截,研極細,用薄荷少許煎湯(可加少許蜂蜜以調味)於晚間服。本意也隻是試治,不料隻服一次即愈。用以上作解釋,不知可否能園其說?。

幹祖望說:宋·姚寬《西溪叢話》:“蟬殼謂之蟬花,今成都有草名蟬花。今有幹草,視之乃蟬額裂麵抽莖,上有花,善治目”。我們未見過,似乎有與冬蟲夏草相似之處,隻能姑妄言之而姑妄聽之了。

郭按:蟬花:為蚱蟬等若蟲在羽化前被冬蟲夏草菌類寄生而致死的帶菌幹燥蟲體。具疏風解熱,定驚等功能;主治小兒夜啼、驚癇抽搐。---引自《中藥全書》。

而且這在《本草綱目》中就有專條論述,如:[慎微曰)蟬花所在有之,生苦竹林者良。花出頭上,七月采。[頌曰]出蜀中。其蟬頭上有一角,如花冠狀。謂之蟬花。彼人齎蛻至都下。醫工雲:入藥最奇。[宗奭曰]乃是蟬在殼中不出而化為花,自頂中出也。

【氣味】甘,寒,無毒。

【主治】小兒天吊,驚癇瘈疭,夜啼心悸(慎微)。功同蟬蛻,又止瘧(時珍)。

不知幹老為何說:“姑妄聽之”了。

最後,再談一點我用此藥的經驗,蟬衣雖常用於皮膚科的過敏反映,但也常能致“敏”,尤其不宜用於“牛皮癬”,用之往往疹發更多,至令病者生疑,所以,除非必要,一般以不用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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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 本文摘自《杏林集葉醫話》,作者:郭永來。尊重知識與勞動,轉載請保留版權聲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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